<<返回首页

当前位置: 网站首页 > 红色故事> 抗日战争故事

两块银元闹农会的父亲
来源:晋绥网   作者:乔显庆   更新时间:2021-01-06   浏览:325


父亲乔懋言一九一二年出生在山西昔阳县白羊峪村的一户佃农家中。一九三七年年底参加革命,一九三八年元月加入中国共产党。曾历任村农会干事,区农会主席,区委书记,昔阳县委组织部副部长,部长。一九四九年随军南下。父亲参加革命的经历极富传奇色彩。他那种不怕牺牲、乐于奉献、勇于进取的精神永远值得我们后人铭记。

村头自荐当代表,两块银元闯县城。

1937年卢沟桥事变,日本侵略者大举进攻,妄图占领华北后,吞并全中国。中国军民奋力抵抗,从而揭开了全民抗战的序幕。由于国民党政府一贯实行攘外必先安内的不抵抗政策,对日屈服,订下许多卖国条约,专一剿共,压迫屠杀人民,对日本的进攻毫没作抵抗的准备,不到几个月的光景,便被日寇冲进长城,顺着平绥铁路、同蒲铁路打进了绥远、山西。日寇不久便侵占了华北五省大部分地区。日寇顺着平绥铁路、同蒲铁路继续向绥远、山西各地侵犯。几十万中央军和晋绥军在娘子关与日寇激战数日,由于武器装备落后,加上又采取了错误的消极防御战法。面对日寇的飞机大炮狂轰乱炸连招架之力都没有,全线溃败、望风而逃。

由于国民党军队一战即溃,没有了抵抗,使得日本鬼子更加骄狂。如入无人之境。山西大部地区也相继沦陷敌手。三晋大地千百万同胞在日寇的铁蹄下呻吟。幸亏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开赴敌后建立抗日根据地,发动民众坚持抗战;有效地歼灭了日军的有生力量,从而迟滞了日本鬼子侵略的步伐。

1937年9月中旬,沿平绥路西进的侵华日军占领大同后,分兵两路向雁门关、平型关一线进攻。企图进逼太原,为配合友军作战阻挡日军的攻势,八路军115师奉命开抵平型关地区集结待机。九月下旬,115师以独立团和骑兵营钳制和打击增援平型关之日军。以三个团的兵力冒雨设伏。日军第五师团(板垣师团)第21旅后续部队全部进入设伏地域,115师预伏部队居高临下,迅速向敌发起猛烈攻击。经过一天的激战,取得了全国抗战以来中国军队第一个大胜利!平型关大捷是八路军首次集中较大兵力对日军进行的一次成功的伏击战,在当时日军长驱直入国民党军队节节败退的形势下,八路军首战告捷有力的打击了日军的疯狂气焰,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从而极大地振奋了全国的民心、士气,使全国人民看到了中华民族的希望所在……。

昔阳县城北面与平定县接壤;从正太铁路阳泉站坐火车到榆次、太原也就半天的功夫;与南面的白羊山、虎头山也只相距几十里路;东临太行山,鸟瞰邢赵河北;西面越过寿阳屏接汾河、晋中;南面经和顺县直通沁县、上党地区。作为太行山抗日根据地的前卫,昔阳的地理位置显得非常重要,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1937年11月11日,八路军总部在和顺石拐镇召开高级干部会议。这次会议不仅向世人宣布抗日根据地的创建,而且点燃了全民抗日烽火,从此拉开了抗日游击战的序幕。根据八路军一二九师的命令,太行山区成立了第一支由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游击队——一二九师抗日独立支队。不久便浩浩荡荡地开到晋东来。那时正是数九隆冬,北风凛冽,雪花纷飞。一二九师抗日独立支队的健儿们转战辽县、和顺、乐平、平定等十几个县,在好几万平方公里土地上,冒着严寒和日本鬼子苦战,给疯狂的日寇以迎头痛击;打得鬼子闻风丧胆。并深入到敌后,建立起太行山区抗日根据地。沦陷区和根据地之间的地带逐渐形成了犬牙交错之势的缓冲区。

白羊峪村属白羊区,虽然也在根据地的范围内,但尚未建立抗日政权,属于缓冲区。父亲平日里赶集、跑买卖道听途说,对八路军打鬼子早有耳闻。他觉得八路军、游击队英勇作战,狠狠地打击鬼子的嚣张气焰,真是大快人心!日寇惨无人道、无恶不作,烧杀抢掠的的罪恶行径,激起了他对日本鬼子的无比愤怒;他曾和几个伙伴商量准备一起去投奔八路军,抗日救亡打鬼子。但由于伙伴们意见不一、未能成行。有的伙伴胆小怕死,认为:日本人兵强马壮,几十万的中央军和晋绥军都打不过人家。咱们去投八路能成甚事!有的担心:八路军是共产党的队伍,万一被官府当共党抓去枪毙,死了太不值!还有的伙伴离不开爹娘,认为:抗日救亡那是国民政府的事,咱一个平头百姓有啥能耐;不如在家好好种地,孝敬父母图个太平。不管父亲怎样对他们劝说解释都无济于事,总之,加之,白羊峪村地处偏僻、消息闭塞。他们根本不相信父亲说的是真的。父亲也只好作罢。没过多久,一次偶然的机会从而改变了父亲和伙伴们的一生。

年底,八路军一二九师抗日独立支队为在敌后建立和扩大抗日根据地,组织发动一切抗日力量坚决抗战;要在昔阳县城召开各界人士参加的抗日救亡动员大会,派了两名通讯兵骑着马到白羊峪村通知村长派代表参会。二位八路刚一进村口,就向老乡打听村公所在哪?老百姓突然见村里来了挎抢、骑马的大兵,以为是阎老西的队伍来了,猜测准没好事,吓得到处乱跑。紧接着村子里好一阵骚乱,人人惊慌失措,个个惶恐不安:只见妇女们急忙拖着小孩往家奔走;小伙子怕抓丁到处躲藏;小媳妇忙往脸蛋上抹锅灰;大闺女忙着女扮男装。家家户户都赶紧把院门关上,生怕惹上灾祸。有胆大的从门缝里窥视着这俩当兵的牵着马往村公所走去。见大兵进村后并没有砸门入户,一颗颗悬着的心这才慢慢地平静下来……。

村长乔福财是父亲的堂叔父。平常总戴顶瓜皮帽,身着马褂,年纪已近花甲。民国后在县城里当过差,算是村里屈指可数见过世面的长者。因年事已高,回村后族人们推举他当了村长。此时,闻知有大兵造访,赶紧前往村公所门口迎接。他点头哈腰、满脸微笑,谦恭的将刚刚在门前拴好马的两位客人迎进村公所,谨小慎微的接待着来人。寒暄中,一边叫人又是上茶、又是递烟,一边揣摩着二位当兵的来意。瞅着来人臂章上印着‘八路’字样,估摸着应是共产党领导的队伍不假。心里暗自思忖着:“早些日子去县上听人说过:‘八路军就是过去说的的红军赤匪!’曾听县党部长官说,红军赤匪个个红发披肩、青面獠牙;不仅共产共妻,而且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据说老窝在陕北,现在咋就跑到山西来了呢?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今日一见,这八路军的穿着也就跟阎老西的部队差不多,没甚两样;而且说话还和和气气的,没有一点耀武扬威的架子。”想到这,乔福财心里稍微有些镇定。“乔村长!我们是八路军一二九师抗日独立支队的,奉首长的命令特来通知贵村,明天务必派二名代表到县城参加我部组织召开的抗日救亡动员大会,共商抗日保家卫国大计。”来人向乔福财自报家门后,一位胸前交叉挎着公文包和驳壳枪的八路,开门见山的陈述着来村的目的。他边説边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参会通知书递给乔福财后,继续强调说:“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当前,日本帝国主义大有侵吞我华北五省之势;继而妄想亡我中华,让炎黄子孙成为任人宰割的亡国奴。现在,民族利益已经高于一切!共产党和国民党已建立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要广泛的动员一切可以抗日救亡的力量来共同抗日。对于充当日本人的走狗,甘愿当汉奸卖国贼的人,抗日政府将坚决镇压。乔村长乃一村之长,想必一定会以民族利益为重,率领全体村民响应抗日政府的号召;积极参加抗日救亡活动!届时还请乔村长务必亲临会场哟?”。乔福财第一次见到这阵势,显得非常紧张;战战兢兢地接过八路长官的参会文书,真像是接过了一个烫手的山药蛋;对于八路知会他参会,顿时慌了神,结结巴巴地应承道:“好!好!我、我们,一定去。”

送走两位八路后。乔福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暗自思量:“这八路军乃共产党的队伍,此抗日救亡动员大会也并非是国民政府召开的;如果去参会,搞不好会有通共之嫌,到时恐怕会惹祸上身。但不去也不行,那就背上了汉奸的骂名,八路军是不会饶恕他的。去还是不去?想来想去,乔福财是左右为难。哎……他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这真是:国民党、共产党那个都得罪不起!现今日本人又兵强马壮,几十万的中央军和晋绥军都打不过人家!共产党那几条破枪能成多大气候?我要是去了,万一哪天日本人打过来就没了退路。”左思右想,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咋办?根据以往村里遇到重大事情的议事规定,于是村长乔福财派人把村里三姓族长请到村公所来商量对策。人一到齐,村长就将八路的参会文书给他们宣读了一遍。念完后问谁愿去?在座的三位族长闻后,立刻大惊失色;随即我推你,你推他的互相推诿起来。末了,有说抓阄的、有说村长亲自去的、有说每姓各摊派一人去参会的。商量来商量去,意见也没达到一致。乔福财见大家意见不统一,只身站起来在屋内度着四方步,思考着解决问题的办法。大家都用期待的眼神望着他。突然,他一拍脑门脱口而出说:“有了!索性村上出钱管饭,愿去的报名咋样?成哇?”大家异口同声地说:“成!”三位族长随即称赞村长这法子不赖,纷纷表态说,就这么办!乔福财见大家都表示同意,马上叫跟班‘狗剩小’敲着锣,通知大家到村头麦场开会。

村里人见当兵的已走,又听到敲锣和‘狗剩小’的吆喝声;便三三两两、陆陆续续地赶到村头麦场,听消息、看热闹来了。在村头麦场北头长着一棵大槐树,据说有几百岁了,粗壮的枝桠上吊着一口大钟;大槐树前用石块垒起一个三尺多高的土台子,台前放着两篮白馍和两桶小米粥。麦场南头是村里大姓的祠堂,后面的坡地中间一条坡道连着白羊后山。东边是庄稼地,地尽头挨着山崖边,西边穿过村舍和一大块坡地紧靠着白羊山。

麦场上喧闹异常,男人和女人们一拨一拨的在猜测议论着今天会议的主题。有的认为:当兵的是来拉壮丁去当兵打仗的。有的估计:当兵的来是摊派捐款、催要粮饷的。还有的打赌说:当兵的绝对是来拉夫修工事的!总之,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但不管哪种说法都与两位当兵的来村有关系。村长乔福财见各家各户的人来得差不多了。干咳了两声扯着嗓门打着官腔说道:“请大家安静!安静!大家想必都知道了;饷午,八路军来了两位老总,给咱们村递了册子。说是,八路军明天在县城召开抗日救亡动员大会,要我们村派两名代表参加大会;这个八路军哇!是共产党领导的队伍,过去叫红军!来人说哇!现在,共产党和国民党已经建立起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要广泛地动员、团结一切可以抗日救亡的力量来共同抗日!就是说,一起对付日本人。蒋委员长也说了:‘如果战端一开,就是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我和三位族长商量了一下,最后村里作了决定:有谁愿去县城开会的哇,村上每人发给银元二块!开会期间家人村上管饭!”话音刚落,土台子底下象炸开了锅般闹哄哄的!村民们当下议论纷纷:“开个会还给二块光洋!一块光洋能买一头牛呢!”“有这等好事村长为甚不去哇?里面定有蹊跷。弄不好羊肉没吃着惹身臊!还是稳稳地在家呆着哇!”有的说:“早先城里到处抓共党,这会咋就统一了呢?”“谁知道是咋回事哇!”“去了有通共之嫌!轻者坐牢,重者杀头也说不准哇!”还有的说:“日本人是那么好对付的?几十万的中央军和晋绥军都打不过人家!靠我们这些庄稼汉能对付?简直就是扯淡!”半饷,台下只听到人们叽里呱啦的议论声,就是无人应承前去开会,谁也不表态!

正当村长乔福财急得一筹莫展之时,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去开会当真给钱!”台下刹那间安静下来了。“那还有假哇!我乔福财红口白牙能日哄大家!”村长边回答边用右手从衣服口袋里摸出几块银元放在手掌里抛了抛。那人又问道:“那你咋不去哇?”村长鼓足底气冠冕堂皇的回答说:“抗日救国哇,匹夫有责!可老朽年事已高,心有余而力不足哇!”“开个会要出啥力?”有人不解的问道。乔福财故作语气凝重的回答说:“可不敢这样说哇!抗日救国全局是一盘棋。开完会,上面布置下来,要筹钱筹物、要人扛枪杀敌,岂能儿戏!东奔西走的,我老朽这双腿哪能胜任?” 一定要选一位好小伙子领头才行!村长话未落音,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句:“好!我去!”此时,村民们听到有人愿不顾生死,冒险去县城开会,十分惊讶!也非常佩服这人的胆量。大家的眼睛应声瞅去,只见一个中等个头、瘦长脸、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举起胳膊进入了人们的视线。他头戴顶黑色旧毡帽,身穿一件破棉袄,外罩一件野羊皮做的坎肩,黑粗布棉裤上缝满了补丁;哦!原来是乔福洲的大儿子、村长的堂侄儿乔懋言!乔福财此时心里正着急,这么长时间也没人报名参会;突然听到有人愿去,不由得喜出望外,急忙点头大声称叹说:“好哇!‘秋生小’!好样的!来哇,上前来哇!”(父亲是立秋那天出生的,所以村里的长辈们都直呼他的乳名——‘秋生小’。)

殊不知,眼下父亲此举也是生活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兄弟二人一年到头在地里辛辛苦苦耕作,可今年偏偏遇上了旱灾,地里的收成不好,打下的粮食还不够交地主的租子。现今家里已经好几天揭不开锅了,全家人早已饿得是前胸贴着后脊背,肚子里时不时的咕噜噜作响,一个劲地唱着“空城计”呢!如今,马上接近年关,家中要甚没甚;与其一家人坐着等死,不如自己赌上一把,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闯上一闯,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死了也他娘的做个饱死鬼算毬!不过,父亲早些天去镇上赶集跑买卖时,听说八路军取得了平型关大捷,狠狠地打击了日本鬼子的嚣张气焰,真是振奋人心!虽不是很了解这帮人,但他估计这些人能舍命打日本人,一定坏不到哪里去!先前他就准备去投奔八路军,抗日救亡打鬼子。但由于不知去哪里寻找八路军,加之伙伴们意见不一致而未能成行。这次可算是好机会,让他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可以亲眼看看八路军究竟是啥样?就算让国民政府当共党抓去杀头也无所谓,反正二块银元也够家人过个好年啦!想到此,他鼓足勇气、拨开人群走到土台前,接过村长手里的二块白花花的大洋后,心里别说有多高兴了,这可是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都难以赚得到的哇!父亲揣在口袋里左手还紧紧攥着它,生怕银元会飞走似的。紧接着右手伸向台前的篮子里,抓着俩馍就啃。那吃相真可谓是狼吞虎咽般。原本心情都很沉重的村民们瞅着父亲那吃相都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还有谁愿去县城开会的哇?……”村长睁大眼睛仍焦急地在台下的人群中搜寻着,时不时的大声问道。“我也算一个!”一个刚站在父亲旁边的小伙子应承了一声。“哦!是‘板头小’啊!”村长笑呵呵地竖起大拇指连声夸道:“好!好!好!” ‘板头小’比父亲小二岁,因后脑勺小时候睡得平平的,长辈们都叫他‘板头小’。此人个头跟父亲差不多,圆脸庞、头上包一块粗布手巾,穿一件野羊皮做的皮袄,腰间系一条布带,家境也好不了多少。之所以也报名去参会,是因为家里人这会也是肚子里唱着“空城计”呢!刚才父亲对他说:去开会,一方面能马上解决家里眼前的吃喝问题,另一方面赚下二块银元还能过个好年。但他潜意识中更相信跟着懋言哥不会有错。因为他认为懋言哥考虑任何问题都比较周到,而且对事物的判断性也非常准确,遇事的应变能力极强。说不准这次跟他去县上开会,还会给自己带来好运呢!

乔福财见替代参会的人员总算有了着落,心里窃窃自喜起来。一方面自己在八路军这边可以交差了,不会当成汉奸找他的麻烦。另一方面,如果去县城参会有甚灾祸,县上万一要是怪罪下来,有这俩傻小子顶着,自己可以推得一干二净;假若有啥好处,也少不了他村长的英明决策,到时可近水楼台先得月,独享其成。这真是:刀切豆腐两面光——左右逢源!他满心欢喜的捋了捋下巴上的那撮花白的山羊胡须,然后扬扬手说:“大家散了哇!散了哇!”说完,和三个族长得意洋洋地走下土台子,来到父亲和‘板头小’的面前。村长伸手递给‘板头小’二块银元。然后拍了拍正在大口喝粥的‘秋生小’的肩头,笑呵呵的夸奖道:“好小子,有种!”便扬长走了。

几个伙伴提着粥和馍,簇拥着父亲和‘板头小’离开了会场,虽然大家伙啃着馍,有说有笑的;可是,伙伴们在心里暗暗地为他俩去县城参会感到担忧;害怕他们此去会有危险。大家都劝说他们别去算了,把大洋和东西退回去,还是在家里想办法解决生计问题稳妥些。父亲却不以为然。他打趣地回答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正好借此机会了解一下八路军是咋回事?说不定到了县上,八路军还会给我们再发上几块光洋哩!运气好的话捡个金元宝回来,也是有可能的哇!与其说这样在家里吃了上顿没下顿混吃等死,不如到外面去闯一闯,兴许还能闯出一条活路来哇!” ‘板头小’也在旁边附和着。大家见劝不住他们,也就没吱声了,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但愿他俩这一去平安无事。伙伴们都知道他们的懋言哥平时主意特别多,只要他认准了的一定不会错。而且,碰到危险的事,总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都觉得他这辈子命中注定能干出一番大事来。

第二天一早,父亲和‘板头小’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告别了家人和送行的伙伴们。他俩从家人的叮嘱中,从送行的族人们的表情和眼神中不难看出:此行只怕是凶多吉少。灭顶之灾即将来临!但父亲回头一想,馍、粥都已吃了,银元也拿了,大话都说了,已无反悔的余地。常言道:男子汉吐口唾沫是个钉,拉出来的屎还能坐回去!今天反正是豁出去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到底是福是祸,听天由命吧!就算是坐牢杀头也只能一条道走到底了。于是,他俩人便抱着今朝有酒今朝醉,走到哪山、算哪山的想法,硬着头皮匆匆赶往昔阳县城去参会……。

抗日救亡听报告,加入组织干革命。

当进入昔阳县城后,他俩这才发现来时的担心是多余的。眼前的景象让他俩惊呆了!县城里大街小巷贴满了标语,到处挂着横幅,热闹非凡。人们欢声笑语地挥动着小彩旗,个个争先恐后,似潮水般涌向城关镇会场。二人被簇拥着夹在流动的人群中,挤挤攘攘地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当进入城关镇会场那一刻,映现在他们眼中的是旌旗飞舞、欢声雷动、人山人海的场景。会场正前方,昔阳县各界抗日救亡动员大会的横幅悬挂于主席台上,一幅对联垂挂两旁。上联是: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团结一致,共同保家卫国;下联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枪出枪,誓死抗战到底。会场中人群涌动,人声鼎沸。有八路军战士、青年学生、县城各界民众和各乡村农民代表等。“誓死不当亡国奴!”“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口号和歌声此起彼伏,响彻在会场的上空;横幅和标语布满会场,随着彩旗的飘动气势宏伟极啦。见此壮观的场景,父亲和‘板头小’跟所有与会者一样,只觉得浑身上下激动得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他们在八路军会务人员带领下,来到会场的一角——白羊区各村镇代表参会的会区。会务人员向他俩介绍说,白羊区其它村镇的代表早已到场,单等他们二人了。父亲用眼扫视了一下白羊区参会的人员,熟人还不少。他们微笑着和邻村的熟人们打了打招呼,就站在那准备听会。随着大会主持人宣布大会开始,会场里鞭炮齐鸣,锣鼓喧天;旌旗飘扬,载歌载舞起来。会场外站满了围观的群众。大家伙都是前来看热闹的!举头踮足地争相一睹为快。首先是八路军首长对时局和形势的分析并强调说:“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当前,日本帝国主义大有侵吞我华北五省之势;继而妄想亡我中华,让炎黄子孙成为任人宰割的亡国奴。现在,民族利益已经高于一切!共产党和国民党已建立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要广泛的动员一切可以抗日救亡的力量来共同抗日。对于充当日本人的走狗甘愿当汉奸卖国贼的人,抗日政府将坚决镇压。同时对今天参加抗日救亡动员大会的各界代表响应抗日政府的号召,加入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表示欢迎!”其次,宣讲了共产党抗日救亡、减租减息的有关政策。父亲小时候在堂伯父办的私塾里念过几年书;报告中有很多道理、政策、新词还能听得懂,有些内容虽然不是理解的很清楚;但是,总觉得报告中说的很鼓舞中国人的志气!对于当前社会的状况分析的非常精辟,民族矛盾上升为社会的主要矛盾;国共合作、统一战线的建立、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抗日句句在理。特别是对减租减息有关政策精神茂言非常感兴趣。

报告中说道: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8月下旬中共中央在陕北洛川召开了政治局扩大会议。根据毛主席的提议正式把减租减息作为抗日战争时期解决农民问题的基本政策;并且写进了《抗日救国十大纲领》。减租减息政策内容分为两方面:

一是减租的相关规定:一切尚未实行减租的地区,其租额,以减低原租额的百分之二十五为原则。即照抗战前租额减低百分之二十五(简称二五减租)。以能相当发动农民抗日的积极性及团结各阶层抗战为目标。

二是减息的相关规定:减息是对抗战前成立的借贷关系,为适应债务人的要求,并为团结债权人一致抗日起见,而实行的一个必要政策。应以一分半为计息标准。

报告最后还强调了施行减租减息政策的三大原则。报告作完后,接着由各界代表发言,主席台就坐的开明绅士一个个表态,坚决拥护共产党的抗日救亡、减租减息的有关政策。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支持政府抗战到底。农民代表、学生代表、工商界代表和军人代表先后在会上发了言,表示:誓死不当亡国奴!拥护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广泛的动员一切可以抗日救亡的力量来共同抗日;消灭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者,誓死抗战到底,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

父亲一边仔细听着报告;一边还要对站在自己身边问这问那的‘板头小’解释一番。‘板头小’没读过书,有些报告内容父亲反复解释后,他仍然似懂非懂。这样一来,反而使父亲增强了对报告内容的记忆,对报告的内容精神领会得也更加透彻。他在分区代表讨论会上,真的受益匪浅啦!对减租减息政策施行的必要性和重要性述叙地很全面。阐述减租减息政策的意义也十分详细。

会后,根据组织安排白羊区要成立农会,各村都要有人担任农会干事,父亲被指定为白羊峪村农会干事。随后,再由各村农会干事推选区农会主席;在大伙的推荐下,父亲和另一位村农会干事被推选为候选人。投票选举时,邻村一些了解父亲的农会干事一致推选他,就这样父亲当选为白羊区农会主席。在会议讨论期间,父亲的举止言行和超强的记忆力,引起了县委党组织高度的重视。昔阳县委立即派人找他谈话。这次谈话目的是启发父亲的阶级觉悟和考察他对社会的认识程度;如果符合发展条件就吸收他加入中国共产党;但要求谈话人不能过早暴露组织身份。(据父亲回忆:此人后来调任中组部工作,写过发展父亲等人入党的回忆录。)

短短的三天会议,父亲觉得好像是换了一种活法。他对共产党、八路军有了初步的认识。基本上明白了抗日救亡,减租减息是怎么一回事。从参会的态势来看,共产党、八路军的组织号召力非常强,人民群众对其非常拥护。古人云:得人心者得天下!直觉使他感觉到共产党、八路军与国民党、晋绥军绝然不同。他们除了抗日救国,打鬼子、锄汉奸,打仗勇敢、不怕牺牲外;最重要的是他们还说话和气,买卖公平,全心全意为穷苦人办事;不像国民党、晋绥军那样,当官的、当兵的个个贪生怕死,不战而逃;只知道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不管穷人的死活。

临回村的头一天晚上,区委负责人找父亲谈话。首先和他拉起家常,问了问白羊峪村里的情况;并没有说明今晚谈话的真实目的。但父亲敏锐的察觉此人找他一定有什么重要事宜,而且此人这几天来,一直和白羊区的代表们有密切的接触,估计他不是共产党,就是八路军,反正来头不一般。究竟他具体是干甚的?不得而知。闲谈中,来人为启发父亲的阶级觉悟,有意出了一道数学题叫他计算:“说是山西有座寺庙,庙里有大小和尚100个。香客敬香还愿送来100个馍,按寺庙的规定:一个大和尚可吃三个馍,而三个小和尚只能分食一个馍。”要父亲算算这个寺庙里分别有多少个大和尚和小和尚?” 父亲首先还觉得蛮有意思的,心想:这共产党可真好哇!出算术题都讲吃馍!难怪穷人都拥护!可听完题目后,细一想,只觉得脑海里一片茫然;不知如何计算此题,答案无法回答!这道题对没有学过数学的父亲来说,的确是有一定的难度。咋办?要是回答不出,这种管吃管喝的好日子就会与他无缘啦!他极力的克制着内心的不安,默默地告诫自己要沉着冷静应对。多年生活的艰难坎坷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努力,办法总比困难多,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此时他大脑在快速地思索着,心算这道数学方程式题;算了几组数字都不得其解,渐渐地感到希望已经渺茫了。也许是他此时鸿运当头,命运之神在冥冥之中眷顾着他哇。情急之下,父亲想到了他的堂伯父——私塾先生乔福德,今年七十五岁了。在父亲的心目中,堂伯父那可是白羊区数一数二的老秀才啦!他不但学富五车、满腹经纶,而且见多识广。父亲懊恼自己,作为他的学生白活了二十五岁哇!咋就从来没学过这样的算术题呢?要是他老人家在场一定能知道答案。想着、想着,二十五和七十五这一组数字在父亲的脑海里来回溜达着,他突然脑中一闪,在心里自己问自己:二十五加七十五不是一百吗?假设,大和尚是二十五个;那么,小和尚就是七十五个。如果,大和尚一人吃三个馍;那么,二十五个大和尚就吃了七十五个馍;小和尚三人分吃一个馍,那么,七十五个小和尚只吃了二十五个馍。两组数字相加不都是一百吗?父亲重复对比计算片刻后,终于寻找到了答案。他心里猛然一阵狂喜,暗自庆幸道:真是祖先庇佑哇!好悬哇!要是这道题都回答不上来,人家共产党、八路军能要你这一问三不知的傻瓜吗?往后能好吃好喝的供着你?!情急之下父亲激动地回答道:“二十五个大和尚,七十五个小和尚对不对哇?”出题人听到答案后,诧异的瞅了瞅他,脸上流露着赞许的表情,连忙点头称是。心想:这小子心算能力还挺强的哇!殊不知,答案完全是父亲蒙出来的。他思索了一会接着问父亲:“馍这种分吃制度合不合理哇?”“当然不合理哇!”“哪咋办?”“坚决废除!”“怎么废除?”“小和尚团结起来和大和尚斗!”“对!”二人一问一答显得很投缘。县委负责人见时机成熟是该说到正题的时候了。于是便向父亲讲述:“要想废除这种不合理的剥削制度,光靠团结还不行;只有由马克思列宁主义指导下的共产党,领导劳苦大众团结起来革命,闹翻身,求解放才能实现。劳苦大众只有解放全人类才能最后解放自己等一系列共产主义原理。并强调,当前民族矛盾上升为社会的主要矛盾;阶级矛盾已变为次要矛盾。因此,国共合作、统一战线的建立、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抗日是抗日救亡的基础……。这样的政党你愿不愿意加入?”“我愿意!”父亲后来回忆笑着说,当时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那时在他的潜意识里:一箩筐山药蛋,要比一箩筐主义重要得多!管他是甚党,只要能减租减息,地里打的粮食不要全部当租子交给地主。全家人能有个基本温饱就行。他觉得来县城开个会就能得二块银元,还全家管饭;并且来到这里每餐不是大饼,就是白馍,外加小米粥管够;要是参加了这党,那吃喝还用愁?……。

油灯下二人促膝长谈,一个述说的是津津乐道,肩负着历史使命,畅谈着实现共产主义的美好理想。一个听得是聚精会神,却是为了解决温饱,企盼着全家人衣食无愁。二人对许多问题虽然看似比较一致,但从根本上来说,却是天壤之别,相差甚远。从巴黎公社谈到列宁的十月革命;从八一南昌起义、秋收起义谈到井冈山建立苏维埃政权;从五次反围剿谈到红军长征到陕北。这一切,父亲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听说,觉得非常有意思。谈至深夜,二人兴致仍很浓,还想继续听他说道说道。县委负责人想到父亲明天还要回村;他便推说下次有机会再谈,随后向父亲交代了一些回村后的基本工作任务就告辞了。父亲目送他离去后,躺在炕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心里感叹道:“没想到此人还是个县官!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继而沾沾自喜的思忖起来:“我和他这样投缘,这共产党十有八九是入定了哇!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天无绝人之路也!这趟县城没白来,值!”在梦中他仿佛看见白花花的银元,还有那白馍和小米粥,正在不远的地方等待着他的到来……。继而感叹道:“要能参加这党就好哇!衣、食、住、行公家都管……。”

第二天上午,白羊区委有关领导前往会议代表驻地送别本区的代表。这几十号人是抗日政府播撒在白羊区的火种,有待一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白羊区委领导对大伙说:“你们都是白羊区各村镇派来参会的代表,通过几天对抗日救亡大会报告的学习讨论;已经掌握了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政府提出的抗日救亡和减租减息的有关政策。希望大家回去以后,充分发动群众,动员一切可以抗日的力量共同抗日,干好减租减息的各项工作。大家有没有信心?”“有!”代表们异口同声的回答。临别时区委领导悄悄的告知父亲说:“根据县委提议,区委已同意接纳你加入党组织了。” 父亲听后激动万分,心想:昨晚那梦还真灵验!接着紧紧地握住区领导的手表态说:“回去以后,一定努力完成党组织交给的工作任务!”说完,他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区委领导们,便和‘板头小’踏上了回村的路程。

秘密建立村农会,领导雪夜授机宜。

回村后,父亲就着手实施组织上交代的发动佃户、减租减息、抗日救亡工作任务。他找‘板头小’商量,决定先把几个穷伙伴召集起来,准备秘密的成立白羊峪村农会。见面时父亲对他说道:“这次跟哥去县城参会收获咋样?”“不赖!馍管够、粥管饱!银元赚得还不少!”‘板头小’憨憨的笑着回答。父亲嗔怪地说:“就知道吃!没别的啦?”‘板头小’辩解说:“我是照实说哇!咱冒杀头的危险搞农会抗日救亡、减租减息为啥?还不是为了吃哇?”“好,好;我说不过你这个吃货!” 父亲本想考考他对抗日救亡、减租减息政策精神领会的咋样,没成想,板头小却总是和吃喝联系起来,还编着顺口溜回答他。不过话又说回来,父亲觉得在这点上还真是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民以食为天吗! 大道理说那么多能当饭吃吗?接着他对‘板头小’分析道:要想彻底解决穷哥们的吃喝问题,得马上把农会组织建立起来,尽快地开展减租减息工作 ;就可以向地主清算地租,要回一些粮食来维持生计。这一点是父亲最看重的。可‘板头小’担心干此事风险很大,目前在村里他们还势单力薄;搞不好随时都有可能把命丢掉,心里七上八下的没个底。他劝说父亲建立农会的事不要急于求成,要稳中求进;看看其它村的情况再说,最好是等区里派人来领头干为妥。父亲却不这样认为:不能等、靠。如果是那样的话,要等到啥时才能够在村里实行减租减息呢?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别说甚工作成绩没有不算,就是有啥好处自己都没份啦!再说,你能等,这饿得咕咕叫的肚子没法等啊!?他知道只要把减租减息这事干成了,今冬明春的吃喝就不成问题了。有了吃喝才能把穷哥们团结起来,齐心协力的完成组织上交给的抗日救亡工作任务。可现在的关键是,怎么组织发动佃户参加农会?父亲认为:如果没有几个有血性的骨干带头行事,敢于和地主进行斗争;光有抗日救亡、减租减息的好政策,没有人来贯彻执行也是白搭,地主们是不会轻易就范的。像自己的父亲,在村里老实巴交一辈子,树叶掉下来都怕砸了头的佃农大有人在。这些人只有首先让他们看到实惠,充分调动他们的积极性,才能组织发动起来。父亲认为,建立农会就像编草鞋一样,边织边像,先干起来再说!谈到这,父亲踌躇满志的对‘板头小’说:“晚上叫上几个胆大的来我家开个会,摸摸底?”‘板头小’见他决心已定,自己又无法说服他;只好勉强地点头表示同意。

这天傍晚,西北风刮得挺大,天空的云层越铺越厚,看来是要下大雪的样子。‘板头小’和几个穷伙伴来到父亲的家中,大家围坐在灯下听父亲讲到县城开抗日救亡大会的情况,他讲得津津乐道,大家听得是聚精会神。‘板头小’坐在炕沿上抽着旱烟袋,不时地补充几句。靠门边长凳上坐着两个人,左边的一个,国字脸,穿一套破旧棉袄裤。这人是父亲的弟弟叫懋玉,过去跟哥哥到私塾念过几天书。右边的一个,身子又高又大,黝黑的皮肤,大脸盘,眼睛圆圆的,眉毛又粗又黑,这人姓赵,名叫满囤,是懋玉的好朋友,两人一般大,属虎的。炕尾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两个男的,一个是王大贵,廋高个、长脸上一对浓眉大眼炯炯有神,穿着和‘板头小’差不多。另一个叫赵二柱,个头不高,圆脸,穿一套满是补丁的青袄裤。女的叫兰妮,是王大贵的堂妹。人长得挺俊俏,脑后梳一条又粗又黑的辫子。他们都是父亲的好伙伴,平时相处非常亲近友好。这会大家听父亲讲得有声有色的,而且是一些他们从来都未听说过的新鲜事。听着听着,王大贵忍不住的插言说道:“懋言哥,这共产党、八路军不会骗咱吧?抗日救亡好是好,靠我们几个能行吗?还有这减租减息可不是件简单的事;这地主老财会干哇?要这些视财如命的吝啬鬼,从粮仓里往外拿粮食出来给穷人,只怕是比登天还难!”“这共产党、八路军啊,是绝对不会骗咱的!我跟你大贵说啊,咱村的王大哥,就是你堂兄王殿忠。他就是共产党、八路军的人,而且在咱白羊区还是这个呢!”父亲説着先是做了个八字手势,转而竖起大拇指啧啧了两声,意思说,王殿忠是白羊区里共产党的区官!“ 这次我们到县上开会,每餐不是大饼就是白馍,外加小米粥管够!这些粮食都是哪来的?据说都是实行了减租减息的地方交的公粮!要是咱跟了共产党、八路军干事,在村里实行了减租减息,今后穷哥们的吃喝还用愁?你们要是不信,‘板头小’可以作证。”‘板头小’听到要他作证,连忙点头称是。赵二柱听得眼睛睁得圆溜溜地砸吧砸吧嘴说:“这党可真好哇!懋言哥,你就带我们一块儿去入伙吧!从今往后吃喝就不用愁了!”‘板头小’白了他一眼说:“甚入伙!?你当共产党、八路军是土匪哇!那叫参加!”二柱握着拳头连忙改口说:“对!参加!再闹上几杆枪回来,先干掉赵地主家那狗崽子,再毙了那老东西;地主老财都得老老实实的,看以后谁还敢欺负咱们!”

赵地主这人满肚子阴谋诡计,仗着有钱有势。横行霸道、鱼肉乡民。他家那沟里几百垧土地有一半都是乘人之危、巧取豪夺得来的。除沟外还有几百垧土地外,在白峪镇还有两家商铺。村里人都惨遭他的剥削和压迫,特别是赵姓族人深受其害,大家对他恨之入骨。大伙听二柱这么一说,都嚷着要一起参加八路去。父亲看了看大伙说:“这事我思谋过好久了,参加八路军好是好,可是我们走了,谁来完成白羊峪的减租减息任务呢?靠那些地主老财能行吗?家里人和穷乡亲还不是照样挨饿?我们要都走了,可不是正合了日本人的心意啦?狗日的们恨不得咱中国人都成为亡国奴哩。如果我们都走了,那么,谁来带领全村父老乡亲抗日救亡?抗击倭寇?守土保家呢?”说到这里突然停住,对兰妮挥了挥手说:“兰妮,你去看看院门关了没有!别叫人爬了‘墙根子’(偷听)!”

兰妮出去了,父亲用手把大家召集拢来拉到自己面前小声说道:“咱们村不但要马上成立农会;而且,还要建立新的政权组织。干上这一行,要敢常人所不敢,能常人所不能,为常人所不愿,忍常人所不能忍,行常人所不耻,做常人所不屑。不知大家伙愿不愿意豁出来干?”父亲说完看了看大伙都没吱声。突然赵满囤大声叫道:“我愿意!”父亲嘘了一声,示意满囤小点声。大伙听满囤表了态,随后都跟着点头同意了。二柱还是想着去参加八路,表示怀疑地说:“王殿忠的人咱村一个也没有,靠我们这几个人能闹过人家?连枪都没一把,这不是扯淡吗?”赵满囤抢着说:“这可不是扯淡!我相信这事有懋言哥领头准成!要说打架,赵地主父子连同养的那几个家丁,我一个人就能对付!”‘板头小’回道:“光凭你力气大有啥用,成立农会搞减租减息也不是打架的事!”赵满囤被抢白的不言语了。大伙一起望着懋言,等着他来拿主意。父亲说:“咱不能太悲观,小瞧了自己的能力。县上领导跟我说:共产党是为广大穷苦百姓谋幸福的,要实现共产主义社会;就要大家团结起来和地主老财斗争,才能彻底消灭一切剥削和压迫。这话是啥意思呢?我琢磨着就是到时候人人平等,咱穷人白花花的银元花不完,白馍和小米粥管够!今天,小日本已打到家门口来了!山河破碎,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可地主老财还在村里横行霸道,继续残酷的剥削和压迫穷苦的佃户们。我们还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不管不问?现在有共产党、八路军撑腰,正是我们起作用的时候!成立农会、闹减租减息只是个开头。从今天起,我们几个作为农会骨干,在村里团结些有骨气的年轻人,明里成立农会搞减租减息。暗里搞抗日救亡工作。等区上派八路军来了,咱们再配合区上在村里建立新政权……”

正说中间,突然院门外传来急促地敲门声,家里的几个人不由得大吃了一惊。大家慌慌张张的不知所措。父亲镇定的说:“别怕!我去瞅瞅!”他走到门口问了一句:“谁啊?”门外没回应。他从门缝里瞧见那人腰上别着驳壳枪,身影非常熟悉。他谨慎的把门打开仔细一看,认出是王殿忠,这才轻轻吁了一口气。二人掀开门帘进到里屋。大家见是王殿忠来了,都高兴的不得了。板头小迎上去握着王殿忠的手,说:“哎呀!王大哥,你可来得正是时候啦!大家刚才还在念叨你呢!”大贵凑上前说道:“哥,你来了,我们心里就踏实了!”王殿忠笑着说:“闹农会减租减息要靠大家!我一个人没那大能耐!”说着跳上炕去,伸手接过‘板头小’递来的旱烟袋,从烟袋里掏出一团烟丝,塞到烟锅里点燃就抽。屋里顿时又弥漫着呛人的旱烟味,兰妮被熏得直咳嗽。大家围着王殿忠问这问那,就象见了久别的亲人一般。王殿忠回完话,便直奔主题问起村里的情况来。父亲将村里发动佃户、成立农会、减租减息和建立新政权的设想以及村里地主老财向佃户收租的情况向他汇报了一遍。王殿忠听罢,也把其它区一些村成立农会、减租减息、建立新政权的情形介绍了一番。并强调白羊区也要逐步建立。大家听了,高兴地跳了起来。王大贵说道:“哥,你看叫地主老财欺压的还能活?一年到头的收成还不够交租的。快给咱们想个法子吧!”王殿忠点着头说:“今天我是按照县委指示,代表区里专门和大家商量这事来了!”大家伙一听,心里说不出的欢喜,板头小着急地说:“哥,你快说吧!咱怎么干?”王殿忠把手里的烟锅在炕沿上敲了敲,从兜里掏出几张传单递给懋言,然后清清嗓子说道:“大伙有时间都好好瞅瞅这《抗日救国十大纲领》吧!这就是我们各项工作制胜的法宝。首先,咱们村先成立农会。大伙一边积极在村里串连佃户发展农会骨干;一边到佃户家里访贫问苦,了解佃户向地主交租的情况;为减租减息工作做前期准备。到时区上和八路军一二九师抗日独立支队会派员和咱村农会一起找地主老财谈减租减息的有关政策。不怕地主老财不答应,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要抗日救亡,不减租减息就是不抗日,不抗日就是汉奸。等减租减息工作顺利完成,佃户们都得到了实惠,群众自然会真心实意的拥护咱农会。然后,在农会的基础上,由区上组织乘势建立新的村政权。新的村政权由抗日村委会、妇救会和民兵自卫队组成;并且,在白羊峪村逐步的建立起党的组织。从现在起你们都是农会骨干,又是民兵自卫队员,当前毛主席号召咱们组织民兵抗日救亡,咱们要积极响应!组织的办法是:要挑选村里最好的青年,成立村抗日民兵自卫队,编成小组,利用现有的有利条件和鬼子汉奸作斗争;慢慢由小而大,将来搞到鬼子的枪炮,就可以迅速扩大,武装保卫咱白羊峪村。”二柱插言问道:“王大哥!啥叫民兵?”“啥叫民兵?就是不脱离生产的兵。八路军是兵,咱民兵也是兵!不同的是,民兵平时在家生产,只能抽空练兵习武;一到战时便拿起步枪、火枪、地雷、手榴弹和鬼子战斗,保护群众,组织群众开展反扫荡;配合主力部队作战,打击敌人。要因地制宜地创造发明各种战法消灭鬼子,打得鬼子闻风丧胆。彻底粉碎鬼子扫荡抗日根据地的阴谋!”王殿忠这么一讲,大家伙身上仿佛都有了一股子热劲。二柱激动地说:“我们刚才还讲想参加八路军哩。这下可有好办法了,咱们几个就先成立个小组,以后再慢慢扩大!”满囤把袖子一卷说:“为甚只几个?把懋礼哥、二喜、大柱那些穷哥们都叫来,大搞起来岂不痛快!”‘板头小’瞟了满囤一眼以教训的口吻说道:“不懂不要硬插嘴!甚时候也改不了那蛮牛脾气。一件事要想成功,那得慢慢地来不是?!”满囤本想反驳‘板头小’的话,忽听王殿忠说:“‘板头小’说的对!好事多磨,一件事要成功,一定得瞅准火候,不能急于求成。”满囤这才没吭声。王殿忠又继续说道:“我给你们讲讲人家虎头山村发展民兵的情形吧!”大家说好。王殿忠便又擦火点燃了一袋烟,讲故事似的说开了。

懋言他们几个听着,忽而羡慕,忽而赞赏。王殿忠最后说:“这项工作非常艰苦,你们几个要起模范带头作用,为了村里的父老乡亲,要克服困难、不怕牺牲!”二柱把大腿一拍说:“只要能减租减息、武装保卫咱白羊峪村,不遭日本鬼子祸害,再苦再难也不算个甚!”满囤也说:“再苦再难咱不怕,干!懋言哥就负责领导咱们吧!”王殿忠见大家很愉快地接受了任务,瞅着时候不早了,便跳下炕,把腰里别的驳壳枪递给懋言说:“这枪你留着防身!以后有甚难题,到区上找我吧!”接着又对着懋言耳边悄悄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转身要走。王殿忠刚要出门,懋玉上前一把拉住他笑嘻嘻地说:“王大哥,先别急着走,你给我哥发了枪,我们可咋办?”王殿忠回过身来拍拍懋玉的肩头答道:“懋玉老弟!你着甚急哇!只要你们把民兵队伍拉起来,到时候就会给你们发枪的。”懋玉说:“你红口白牙的可不能日哄我们哇!”王大贵在一旁嗔怪道:“懋玉老弟,你可不能这么说我哥啊!他当区官还能日哄你?!”接着转过脸来对着王殿忠请示道:“哥,我有个事想跟你说一下,就是我不想在赵地主家当护院了。你看好不好?”兰妮赞同地说道:“哥!你回来和我们一起干!”满囤握了握拳头说:“对!一起跟这个老小子斗!”王殿忠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然后说:“我看你还是继续在他家干。这样我们就能更好地了解地主老财的状况,对今后的减租减息工作,倒是有许多好处:一来地主老财那头有你作为耳目,能及时了解掌握情况;二来对团结一切力量共同抗日也可以作争取工作。大家认为咋样?”大家伙本来都是赞同大贵回来的,听王殿忠这么一讲,也不好讲什么了。王大贵担心地说:“我被村里人骂我是地主老财的狗腿子骂怕了!”王殿忠解释说:“明面上是给地主老财看家护院,暗地里干的是减租减息抗日的工作,这对减租减息工作有利。将来总有一天,群众会知道你给大家办的是好事!”王殿忠又说服了一番,王大贵这才答应。这时,王殿忠在懋言耳边上又说了几句什么,父亲点了点头,几个人便把王殿忠送出门外。

这时,天已半夜。送走了王殿忠,几个人回来争着看枪。父亲从腰间拔出枪握在手中说道:“真是好枪哇!”霎时,满屋人又高兴的眉开眼笑。大伙你摸摸,他看看可羡慕啦!对成立农会的劲头更足啦!父亲见是时候了脸色很严肃地叫大伙围拢来,声音沉重地说:“同志们!王大哥给咱们想出巧谋妙算的好办法啦,是死是活大伙一起干!常言道:人怕齐心,狼怕成群。以后咱们就按王大哥和区上的办法干!咱们闹农会、减租减息、抗日救亡,谁也不能有二心!来,咱们对着天发誓,谁要是有二心,天诛地灭了他!”说完,他从柜里拿出一瓶酒;斟满摆在炕桌上的碗后,‘啪’的一下酒瓶立在桌面上;领头咬破右手食指,将血滴入碗中。大家见父亲要歃血为盟,也都跟着行事。屋子里,突然鸦雀无声,气氛十分庄严。七个人围成圈,齐声发誓说:“誓死抗战、建立农会、减租减息!如有异心,天诛地灭!”过了一会,大伙一人一口喝完血酒。父亲将碗摔碎,扫视了大家一圈后说:“咱们今天发了誓,成了一心,明天就干!”大伙齐声喊对。父亲接着说:“大伙可要记住保守秘密,要是一个人走漏了风声,咱们大家都别想活啦!”几句话,好似在每个人心上钉了颗钉子。伙伴们的神态都是又坚决、又严肃,齐心说:“懋言哥保证严守秘密!”最后父亲又向大伙交代说:“咱们这次串联发动佃户行动不能过于张扬,工作要悄悄干,俗话说:一口吃不成大胖子,一镢头掏不成个井。要耐着性子,循序渐进才行!另外,佃户们家家都揭不开锅了!减租减息工作已迫在眉睫,不能再等了,明天就分头进行!”然后,根据每个人的具体情况,由谁负责串联发动那些佃户和走访地主富农家分了一下工,大家点头应承。说完,父亲向窗外看了一眼,见时候不早了,便散会各自回家去了。大家走后,懋言赶紧将驳壳枪藏起来,兄弟俩这才上炕睡觉。


减租减息逼族长,统一战线建政权。

第二天一早,按照分工懋言带领懋玉和满囤以白羊区农会的名义,首先到乔姓族长、地主乔福贤家宣传抗日救亡、减租减息政策。

乔福贤系懋言本家堂伯父,其父过世后,族长之位传嗣于他。现已年近花甲。家有土地八百多垧,佃户十多户,是乔姓族人中既有地又有钱的大户。大儿子懋文在昔阳县城开了家商铺,小儿子懋武在晋绥军里当连副,前不久在娘子关战役中阵亡了。别看他平日里掌管乔氏家族事务,手握生死予夺之权威风八面;可生性胆小怕事。但凡处理违反族规之事,都要会同村长乔福财和乔老秀才等共同商酌。从不独断专行,生怕惹祸上身。父亲深知这位族长的弱点,断定只要能从他这里打开突破口;那么,减租减息工作任务就会势于破竹的顺利进行下去。本家其他的地主富农都会依葫芦画瓢,按农会的规定减租减息;就看今天族长大人能否就范。父亲心里十分清楚,成败在此一举。

随着下人通报,管家引领着懋言他们进入客厅。乔福贤坐在太师椅上,瞅着腰中别着手枪的懋言和两边跟着身背猎枪的懋玉、满囤;吓得是两腿直哆嗦,舌头也僵硬的不听指挥,结结巴巴的问道:“秋,秋生小!找,找伯父干、干甚?”父亲回答说:“族长大人!今天我们来是代表白羊区抗日政府和农会动员您出面,号召乔氏族人加入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只要您族长大人登高振臂一呼,乔氏族人谁敢不以您马首是瞻,一起抗日救亡!”乔福贤听说来意后,表情立刻凝重起来,抗日之谈勾起了他老年丧子的痛楚。随后,他情绪激动地站立起来,腿也不哆嗦了、说话也不结巴了,而是摆出族长大人的架势咄咄逼人的训斥道:“你小子到县上开了几天共党的会,别的没学会,学着当起山大王了哇?抗日救亡谈何容易!日本人兵强马壮,几十万的中央军和晋绥军都打不过人家。共产党连国民党都打不赢!靠你们这几个毛头小子能顶甚用?你小子这是把你伯父和乔氏族人往火坑里推哇!”说到这,他老泪纵横的泣声质问说:“你懋武兄弟是咋死的?”然后哀嚎一声:“儿啊!你壮志未酬身先死!长使老父泪满襟哇!”哽咽了一会,他用手帕拭了拭脸上的泪水,回到正题上继续说:“今天我可把话撂这了,你小子就是说破天,想要我出面动员族人抗日,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否则,休想!”父亲没想到族长大人今天一反常态,给他来了个下马威;区区数语,把他顶得够呛。懋玉和满囤见状也蒙啦,望着懋言不知如何是好?父亲心想:这老小子今天是咋啦?吃了枪药了咋的?真是瘦驴拉硬屎——还瞎逞能!一定要好好杀杀他族长的威风!不然的话,减租减息任务完不成,难以向区上交代不说。就连伙伴们都会瞧不起自己!乡亲们不但会说农会无能,而且那种管吃管喝的好日子从此就会与自己无缘啦!想到这,他告诉自己只有破釜沉舟豁出去了,光脚的还怕你穿鞋的!于是他鼓起勇气走到堂桌前,掏出手枪往桌上重重地一板。啪的一声!吓得乔福贤应声往太师椅上一倒,两条腿筛糠般不停地哆嗦起来。族长大人有生以来哪里见过这阵势,生怕枪走火要了他的老命,急得结结巴巴的问道:“秋,秋生小!你这是要作、作甚?”父亲瞅着自己一下就把族长唬住了,心里暗自庆幸道:“这铁疙瘩还真好使!看你老小子还敢嚣张!今天不叫你栽在我手里!还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接着从兜里拿出王殿忠给他的传单往桌上一摆,双手叉着腰,郑重地说道:“族长大人!今天我们来是代表白羊区抗日政府和农会宣传抗日救亡、减租减息政策的!不是来听你胡咧咧的!”父亲用手指在传单上点了点继续说:“你老人家自己仔细瞅瞅,这上面可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的哇!你不抗日就是汉奸!凡是汉奸,我们抗日政府是要依法严惩的哇!”话音刚落,懋玉和满囤把猎枪都顶上了火。管家急忙上前阻拦说:“都是自家人,有事好说,好说,何必动刀动枪的伤了彼此的感情呢?!”“那好!只要族长大人真心抗日,积极响应抗日政府的号召;动员族人抗日救亡,带头实行减租减息政策,我们抗日政府就表示欢迎!”父亲见火候已到,便借坡下驴,打着官腔说道。此时,族长乔福贤已无招架之力!他做梦都没想到,眼前这位侄儿上县城只开了几天会,就能代表白羊区抗日政府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了;还竟敢把手枪掏出来威胁他,致使他族长的威望全然扫地,颜面荡然无存。迫如抗日政府严惩汉奸这强大的威慑力,他将信将疑地戴上老花镜,双手颤颤巍巍地拿起传单拜读起来。只见传单上印着中国共产党《抗日救国十大纲领》,为动员一切力量争取抗战胜利而斗争!……

乔福贤逐字逐句读到第十条抗日的民族团结时:在国共两党澈底合作的基础上,建立全国各党各派各界各军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领导抗日战争,精诚团结,共赴国难等词句。乔福贤才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特别是传单最后着重强调二五减租和减息的有关政策。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要抗日救亡,不减租减息就是不抗日,不抗日就是汉奸。汉奸的财产全部没收作抗日经费!乔福贤顿时觉得后脊背凉飕飕的,唯恐侄儿将他当汉奸处决,还要把所有家产没收。吓得他战战兢兢地满口答应道:“加入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积极协助抗日政府动员族人抗日救国;坚决拥护减租减息政策。”然后,急忙叫管家拿来账簿按政策规定计算,从收的地租里拿出二十几石粮食退还给佃户。还叫管家准备酒菜让他们三人好好吃了一顿。出门时,懋玉炫耀的问满囤说:“我哥咋样?再狠的角没有他对付不了的哇?”“不赖!跟着他好吃好喝肯定少不了哇!”满囤用袖口擦了擦粘满嘴唇的油,回答道。

就这样牵一发而动全身,由于乔氏族长带头实行减租减息政策;其它姓氏的地主富农也只好响应抗日政府的号召。他们一连几天走访了村里所有地主富农家里,深入地进行抗日救亡减租减息政策的宣传;特别是在赵地主家里更是唇枪舌战了好几个回合,才迫使他拿出了三十多石粮食还给佃户。最终,地主富农共从粮仓里拿出一百多石粮食退还给了佃户和穷乡亲。白羊峪减租减息工作取得的成绩可谓是空前的,区里其它村只能望尘莫及。

佃户和穷乡亲家里有了粮食,再不用过那种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日子;打心里感谢懋言领导的农会;同时,对东家的善举感激涕零。因此“板头小‘带领兰妮、二柱发展会员的工作,也开展的非常顺利。他们动员了好几十户佃农加入了农会。这一切真象区委领导王殿忠预计的那样,减租减息工作旗开得胜,打了一个漂亮的大胜仗!

不久,父亲到区里参加减租减息工作经验交流会议,在路上一想到这次区上肯定会大力表彰白羊村的抗日救亡、减租减息工作取得的成绩时,心里有说不出的成就感。可他万万没想到在会上,区长对白羊峪村减租减息工作不但没有大力表彰,反倒提出了严厉的批评。父亲坐在台下对区长劈头盖脑的批评想不通,心里犯嘀咕:我搞的粮食比临近几个村的都多,不但不表扬,还要挨批评!这真是扛着磨盘唱戏——费力不讨好!不由得火冒三丈当场和区长理论起来:“你区长批评白羊峪村减租减息工作做得不好,我问你,有哪个村向地主要的粮食比白羊峪的多,难道说粮食要得少就是工作做得好?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搞到这么多粮食分给佃户!你区长不但不表扬,反倒将白羊峪村说得一无是处!这是甚道理!”区长被懋言顶得哑口无言,其它村的农会干事也认为茂言说得在理,也替懋言鸣不平。会后,王殿忠听说后马上找父亲谈话指出:“白羊峪村农会工作做了不少,群众也发动起来了。另外,搞到的粮食也不少,要给予表扬!但粮食搞到后要集中到农会统一发放,这样群众才会说党的减租减息政策好!抗日政府好!农会好!可你们为了省事,把搞到的粮食由地主分给佃户。这样一来群众会误解为是地主发善心!会说地主好!”懋言听他这么一说,才恍然大悟,当即表示:对区里的批评心服口服,由于工作不细致,造成了不良影响,今后一定注意。回去后,想方设法挽回不良影响。随即向区长道歉赔了不是!

可没过几天,当懋言他们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时,大贵通过兰妮传来了不好的消息:说是赵地主家的佃户,有十几户对减租减息畏缩害怕,先后偷偷将粮食送还给了赵地主。还有几户和管家说好明减暗不减。父亲听说后,马上在村里进行调查了解,发现了许多问题;其他的地主富农家这种情况也很严重。他立即召集农会骨干开会分析说:“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主要由以下几点:一是像赵地主这样思想顽固的地主富农,从骨子里抗拒减租减息政策。明里不敢反对,可暗中由本人或通过狗腿子对佃农进行威胁。二是村里少数老实巴交的佃农生性胆小怕事、对减租减息政策不理解,拿到退还的地租粮食畏缩害怕,担心东家会秋后算账。三是一部分佃农明哲保身,采取明减暗不减方法,农会和东家两不得罪。”针对这些具体情况,父亲采取了一个大胆的做法。

这天,村头麦场土台子上坐着农会请来的十多位地主富农。白羊村抗日救亡、减租减息兑现既村农会正式成立大会的横幅悬挂于上,一幅对联垂挂两旁。上联是: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团结一致,共同保家卫国;下联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枪出枪,誓死抗战到底。随着‘板头小’宣布大会开始,鞭炮齐鸣,锣鼓喧天。麦场上围满了乡亲们。大家伙都前来看热闹!首先,父亲宣讲了抗日救亡、减租减息的有关政策。一是减租的相关规定……。二是减息的相关规定……。并强调了施行减租减息政策的三大原则……。

接着老秀才乔福德代表乔氏族长表态,历朝历代每逢狼烟烽起,强寇逼境,我乔氏一门必定男丁挽弓扛枪,妇孺缝衣送粮,为护卫家国倾心尽力,同生共死。当前大战在即,子嗣必供国事驱策族人更要遵循祖训,回返乡土组织民众为抗日提供后勤做好后盾,与抗日军民同甘共苦,运柴草军粮,抬弹药伤兵,一尽绵薄之力!断不敢苟且偷生。抗日军民正在厉兵秣马,筹备策划准备与日寇决一死战!但,国破经年,百业俱废,国库空虚呀!国,乃安身立命之息壤,兵血肉相连之子弟!摩顶放踵,剔骨削肉,责无旁贷!只有集众人之力,筹措资金,方能助我缠战杀场的将士!但凡是我华夏儿女,神州子民,有良知的中国人,就应当视死如归,绝不做亡国奴。敢请各位,慷慨募捐,大义出资,共同鼎力。襄助抗日将士,奋力作战,保卫家园!为救亡图存,打败日寇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还我河山!集腋成裘,聚沙成塔!话音未落,掌声雷动,口号声此起彼伏。

赵地主说起家产来,在全村算是头等富户,出租土地八百来垧。农会宣布减租减息法令以后,他详详细细读了两遍,感到大势所趋,潮流不可抗拒。看着今天会议这阵势,只好在台面上表态坚决拥护减租减息政策;还捐了钱和枪,可心有不甘,总是对农会这伙泥腿子耿耿于怀。随后,由参会的地主富农一个个表态。‘板头小’代表村农会将各位佃农所减地租逐一公布……。接着由懋玉代表全村佃农发言:坚决拥护减租减息政策,响应抗日政府号召,誓死抗战到底!……。

最后,父亲代表区农会对今天参会的各位开明绅士响应抗日政府的号召表示欢迎!对发生的各种违反减租减息政策的情况给予了警告!并强调说,如有再犯,一律按汉奸论处!

没想到就这么一鼓捣,竟然收到了出奇的效果。村里所有的地主富农都怕背上汉奸的骂名,不但退还了佃农的粮食,而且,还积极捐枪、捐钱、捐物给农会,以表示其抗日救亡之决心。没几天,农会会员一下子发展到了一百多人。

  (乔懋言生前口述 乔显庆整理)

 陕西红色故事晋绥网编辑:杨蔚考

62.9K

主管单位:山西省社会科学院

主办单位:山西省晋绥边区历史文化研究会    忻州市延安精神研究会

协办单位:泓景兴业投资发展集团   晋西北老战士文化大院

备案号:晋ICP备14006497号 山西省太原市鼓楼街巴黎广场旧金山区九号   联络热线:13935014059  13994139362

邮箱:601992476@qq.com    1624584159@qq.com    hwj.1961@163.com

技术支持:龙采科技 版权所有,未经同意,转载必究。